星核抽奖、科学家

【星核抽奖、科学家】

陈序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，手指悬在“确认”按钮上方，微微发抖。

距离人类文明崩溃只剩最后三小时。联合政府最后的通讯频道里，各国领袖的争吵声像一群濒死的乌鸦在互相啄食。粮食储备归零，水源全面污染，最后一个核电站也在十分钟前停止了运转。窗外，曾经璀璨的上海灯火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就是他面前这个该死的抽奖界面。

“陈博士，不能再抽了！”耳机里传来助手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，“上次的‘基因重写射线’虽然恢复了地表植被，但让百分之三十的人变成了植物人！上上次的‘时间逆流装置’直接抹掉了人类五十年的科技史！”

陈序扯了扯嘴角。他当然记得。每一件奖品都像一把双刃剑，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，制造出更可怕的灾难。

三个月前，他在位于喜马拉雅山脉深处的“方舟”基地地下三千公尺处发现了这座远古设施。银白色的墙壁上流淌着某种不属于人类文明的光泽，而大厅中央悬浮的那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星核，在他触碰的瞬间，就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了一个抽奖界面。

【欢迎使用文明跃迁抽奖系统】
【首次抽奖免费】

他抽到了“大气净化矩阵”。那东西确实清除了全球的雾霾和毒气，代价是让地球磁场减弱了百分之四十，太阳风开始直接轰击地表。

第二次抽奖，他抽到了“万能修复纳米虫”，它们修复了所有破损的基础设施，却也开始“修复”人类的DNA结构——把所有人往同一个基因模板上改写。

军方把他保护起来，不，是软禁起来。将军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会走路的核弹发射按钮。他们说他是人类的救世主，但每天都有三个不同的情报机构试图绑架他。据说星际联盟已经悬赏十亿星币要他的人头——那些躲在木星轨道上的星际财阀们，正等着人类文明彻底崩溃后接手地球。

“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。”陈序喃喃自语。

抽奖界面上的物品开始转动，每一次轮转都让他心脏抽痛。他摸到胸口那个小小的凸起——那是他植入体内的自毁装置，一旦按下，连原子都不会剩下。

“陈博士，军方要求您立刻停止任何操作。”厚重的合金门打开，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，枪口对准他，“将军说，人类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’奇迹‘了。”

陈序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奖品名称：可控核聚变核心、超光速引擎蓝图、思维联网终端……每一个都是人类梦寐以求的技术，每一个都附带恐怖的代价。

“告诉将军，”陈序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不抽奖，人类三个小时内就会灭绝。抽了奖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士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：“陈博士，这是命令——”

“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？”陈序打断了他，缓缓转过身。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救世主，倒像一个连续熬夜三个月的程序员，眼窝深陷，胡茬拉碴，白大褂上满是咖啡渍。“我最怕的是，这个系统根本不是用来拯救文明的。它可能是一个筛选机制，一个实验场。每一次抽奖都在测试我们，看我们究竟配不配活下去。”

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，倒计时跳出一个新的数字：2分17秒。

【紧急提示：文明毁灭倒计时结束前未完成抽奖，将触发文明清除协议】

陈序笑了。他点开了抽奖按钮，却没有立刻按下。

“林薇，”他通过耳机说，“帮我接通全球广播。”

“博士，现在全地球已经没有广播信号了——”

“用那个’心灵共振仪‘，就是让全人类同时做同一个梦的那个东西。反正它也只是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而已。”

几秒钟后，陈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放大，他“看到”了七十亿个微弱的光点，那是人类最后的意识火种。

“各位，”他对着那片星海说，“我叫陈序，一个物理学家，也是一个赌徒。接下来的三分钟里，我将决定人类的命运。我不知道这次会抽到什么东西，可能是永恒的天堂，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沙哑：“但我想告诉你们，不管结果如何，人类能走到今天，不是因为这个破系统，而是因为我们从不放弃。我们愚蠢、贪婪、自相残杀，但我们也会在黑暗中点燃最后一根火柴。”

说完，他按下了按钮。

轮盘疯狂旋转，奖品名称快得看不清。陈序闭上眼睛，手指移到了胸口的自毁按钮上。如果这次抽到的又是灾难，他会按下它，至少让这个该死的系统和自己一起消失。

轮盘停了。

【恭喜获得：文明重启密钥】
【使用说明：该物品将重置地球文明至原始状态，所有智慧生命将保留记忆，但失去所有科技与工业基础。人类将获得第二次机会，从零开始。】

陈序愣住了。

林薇的声音在耳机里颤抖：“博士，这是什么意思？我们要变成原始人了？”

陈序看着那个绿色的确认键，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不，林薇，”他说，“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重新选择。没有核弹，没有污染，没有该死的资本战争。我们会带着所有的教训回到起点，用一万年的时间重新来过。”

他转头看向那个士兵，后者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。

“告诉将军，”陈序说，手指按在了确认键上，“下次，我们会做得更好。”

光芒从星核中爆发，吞没了一切。当陈序再次睁开眼睛时，他躺在一片森林里，头顶是纯净的星空。远处，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，那是人类的第一簇文明之火。

他站起身，朝那簇火光走去。

身后，喜马拉雅山脉深处，蓝色的星核缓缓沉入地心。在它彻底消失前，界面上闪过一行小字：

【测试结束。文明评分：S级。推荐评级：值得延续。】

然后，一切归于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