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时便利店

第1章 第1集 午夜十二点的客人

凌晨12点整，便利店的自动门“叮咚”一声打开。

林远从收银台后抬起头，习惯性挂上职业微笑——下一秒，笑容僵在脸上。

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染血的白色连衣裙，裙摆还在往下滴答滴答淌着暗红色的液体。她赤着脚，脚趾甲上涂着鲜艳的蔻丹，踩在便利店的地砖上留下一串血色脚印。

“给我一包创可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
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认出了这张脸——苏晚晴，星光传媒的当家花旦，三天前刚被爆出深夜从某富豪别墅区坠楼身亡，新闻铺天盖地全是她的遗照。

而现在，她就站在他面前，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，露出里面森白的肋骨。

“你...你看得见我？”苏晚晴突然瞪大眼睛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林远喉结上下滚动，手指在收银台下悄悄摸向报警器。但他很快又停住了——报警有用吗？报警说什么？说有个女鬼来买创可贴？

“我...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你想要什么牌子的？”

苏晚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容里带着血丝：“你真是第一个看见我还问我要什么牌子的活人。”

“我是便利店店员，顾客就是上帝。”林远说这话时声音在发抖，“上帝要什么，我就给什么。”

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裂口，轻声道：“随便吧，反正...也贴不住了。”

林远深吸一口气，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盒云南白药创可贴，又顺手拿了一包湿巾。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，扫码的时候手抖得厉害，扫了三次才成功。

“总共十五块八。”

苏晚晴摸了摸裙子的口袋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——钞票的一角沾着血迹。

林远盯着那张钱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：鬼用的钱，还能花吗？

“怎么？不收死人钱？”苏晚晴歪着头看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
“收。”林远接过钱，打开收银机，翻找零钱。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，想多观察一下眼前这个“鬼”。

苏晚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能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。她的眼睛很大，但瞳孔涣散，像是聚焦在很远的地方。最诡异的是，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
“你不用找了。”苏晚晴拿起创可贴，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林远叫住她，“你...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？”

苏晚晴的脚步顿住了。她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：“我当然知道。我从十八楼摔下去的，每一层楼都数清楚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买创可贴？”

“因为...”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哽咽了，“因为我不想让妈妈看到我这个样子。她心脏不好，看到我胸口这么大一个窟窿，会受不了的。”

林远的心脏猛地被攥紧了。他突然想起新闻里说过，苏晚晴的母亲是个普通退休教师，住在城郊的老小区里。

“我帮你。”林远不知道哪来的勇气，“我这里有针线，我可以帮你把伤口缝上。”

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“因为...”林远挠了挠头，“因为我妈也心脏不好。我不想她难过。”

沉默了三秒钟，苏晚晴突然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，眼里有泪光闪烁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林远。”

“好，林远，我记住你了。”苏晚晴走到收银台前，“来吧，缝吧。”

林远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，那是他平时缝补工作服用的。他让苏晚晴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塑料凳上，自己蹲在她面前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
“你怕什么？”苏晚晴问，“怕我咬你一口变成僵尸？”

“不是，我怕我手笨，缝得不好看。”林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，用湿巾擦拭她伤口周围的皮肤。触感冰凉，像是摸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。

针穿过皮肤的时候，苏晚晴没有喊疼，只是轻轻吸了口凉气。林远的手很稳，针脚也细密，一针一针地把裂开的皮肉缝合起来。

“你这手艺不错啊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以前学过？”

“大学的时候在服装厂打过工，专门缝牛仔裤。”林远专注地缝着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后来厂子倒闭了，就来这儿打工了。”

“你怎么不去当医生？”

“我学的是机械工程，修机器还行，修人...没那资格。”

苏晚晴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缝。便利店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，门外偶尔有夜车驶过，灯光扫过橱窗又消失不见。

二十分钟后，林远封好了最后一针，打了个结，用剪刀剪断线头。

“好了。”他退后一步，看着自己缝好的伤口——针脚整齐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胸口，“衣服上还有血，你要不要换一件？我那儿有工作服。”

“不用了，反正...”苏晚晴站起身，摸了摸缝好的伤口，“反正天亮之前，我就得回去了。”

“回哪儿去？”

“回我该去的地方。”苏晚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，“林远，谢谢你。你是个好人。”
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裙摆不再滴血了。

“等等！”林远追上去，“你为什么...为什么会来找我？”

苏晚晴回过头，眼神变得复杂：“因为整条街，只有你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死了之后，看到的都是一片黑暗，只有你这里...有光。”

她说完，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。午夜的风吹起她的裙摆，她赤着脚走在空旷的马路上，身形渐渐变得模糊，像是融入了夜色里。

林远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，才回过神来。

他回到收银台前，发现刚才苏晚晴给的那张百元大钞还躺在收银机里。他伸手去拿——指尖碰到钞票的瞬间，钞票突然化成了灰烬。

林远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向地面，那些血色脚印还在，但正在一点点变淡，像褪色的水彩画。

突然，手机响了。是他妈打来的。

“小远啊，你看到新闻了吗？那个女明星苏晚晴，警方说是自杀，但她的粉丝都不信，正在网上闹呢。”

“妈，我...”

“你怎么了？声音怎么怪怪的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...有点累。”林远靠在收银台上，看着那些即将消失殆尽的脚印，“妈，你说人死了，真的会变成鬼吗？”

“你这孩子，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。赶紧下班回家睡觉，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
“嗯，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远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便利店的日光灯依旧亮着，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，自动门又响了一声，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，买了一包烟和一瓶矿泉水。

世界还是那个世界，一切如常。

但林远知道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凌晨三点，林远下班了。他锁好便利店的门，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往回走。路过苏晚晴坠楼的那栋别墅时，他忍不住停下了车。

别墅楼下拉着警戒线，地上用白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。夜风吹过，警戒线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林远盯着那个人形轮廓看了很久，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——那个人形轮廓的左手边，有一小块区域被特别标记了出来。
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走近几步。光线照亮了那个标记——是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图案，像是某种符号。

林远蹲下来仔细看，突然呼吸一滞。

那是一只眼睛的图案。

他猛地想起，苏晚晴尸体的照片在网上流传过，她的左手确实攥着什么东西。警方说那是她坠楼时本能抓住的草叶，但林远现在越看越觉得——那不是草叶。

那是一只画出来的眼睛。

苏晚晴临死前，用指甲在地上画了一只眼睛。

她是在看什么？还是在暗示什么？

林远站起来，看着眼前这栋十八层的豪华公寓楼。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，只有几扇还亮着灯。他数了数，十四楼、十二楼、八楼、五楼——亮着灯的窗口里，会不会有人也在看着他？

突然，十四楼的灯光灭了。

紧接着，十二楼的也灭了。

然后是八楼、五楼，像是有人在一扇一扇地关灯。

林远的脊背一阵发凉。他骑上电动车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区。

回到家，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打开手机，搜索苏晚晴的新闻。

新闻里说，苏晚晴今年28岁，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，出道五年，演过十几部电视剧，一直不温不火。直到去年接了一部悬疑剧，饰演一个被杀害的女孩，演技爆发，一夜爆红。

但爆红之后，各种负面新闻接踵而至。有人说她靠潜规则上位，有人说她整容，有人说她吸D，有人说她私生活混乱。三天前，她被人发现在富豪别墅区坠楼身亡，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。

评论区里，粉丝们在刷“姐姐一路走好”，黑粉们在刷“死得好，活该”。

林远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苏晚晴坐在塑料凳上让他缝伤口的画面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分明藏着什么话没说完。

她为什么要说“天亮之前就得回去”？

她说的“该去的地方”是哪里？

还有那只眼睛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
林远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，只有远处有一盏灯在亮着。他朝着灯光走过去，走近了才发现，那不是灯，而是一扇门。

门后面传来苏晚晴的声音：“林远，别过来，别靠近这扇门...”

林远伸手去推门，门突然自己打开了，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往里拽——
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，浑身冷汗湿透了衣服。

窗外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林远坐起身，揉了揉太阳穴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凌晨5点47分。

突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收到一条新消息。

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，没有备注。

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：“帮我找到那只眼睛，求你了。”

林远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不知道该不该回复。

他犹豫了很久，最终只回了两个字：“谁的。”

对方几乎是秒回：“我的。”

然后又是一条：“天亮之前，来昨晚那个便利店。我等你。”

林远放下手机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
他想起苏晚晴昨晚说的话：“天亮之前，我就得回去了。”

可现在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
她还能来吗？

或者说，她还“能”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