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单网约车

## 第一章 命运的起点 第一集 深夜的订单
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手机震动声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开。

陈默猛地睁开眼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订单提示。他已经在车里睡了四个小时，后颈酸痛得像被人拧了一把。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被订单吵醒，前两次都是短途小单，赚了不到四十块钱。

“滨江路188号，到城西第一人民医院。”他念出地址，皱了皱眉。滨江路那一带是高档住宅区，凌晨打车去医院，八成是急事。

他启动车子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这辆开了八年的丰田卡罗拉已经跑了二十多万公里，每次起步都能感觉到变速箱在颤抖。陈默拍了拍方向盘，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：“再坚持坚持，跑完这个月，咱们就能换了。”

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六公里，深夜的街道空旷得能听见风声。陈默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让冷风灌进来提神。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掠过，照出他疲惫而年轻的脸——他才二十六岁，却已经有了深深的眼袋和法令纹。

三年前从二本大学毕业，学的是市场营销，投了上百份简历，面试了三十多家公司，最后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干了八个月，老板跑路，工资都没结清。后来送过外卖，干过房产中介，现在全职跑网约车。每个月要还五千块的助学贷款，还要给在老家的母亲寄两千块生活费。

他从不觉得自己惨，至少还有车开，还有活干。

滨江路188号是一栋三十层的公寓楼，外墙是冷灰色的玻璃幕墙，在夜色中泛着冷光。陈默把车停在楼下，拨通了乘客的电话。

响了三声，对方接起来，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怕吵醒谁：“师傅，您到了吗？”

“到了，在楼下。”

“好，我马上下来。”

陈默挂了电话，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，掰了一半塞进嘴里。干嚼了两口，噎得直翻白眼，赶紧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吃饭方式，省时间，省钱。

五分钟后，公寓楼的门开了。

一个女人走出来，穿着黑色的风衣，头发披散着，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。她走路的姿势很急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
陈默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——不是因为她漂亮，虽然她确实漂亮，而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。那种表情他见过，是那种在深夜急诊室门口常见到的表情，焦急、恐慌，却又在拼命压制。

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。女人说了声谢谢，声音依然很轻。

车子驶上主干道，朝城西方向开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和发动机的轰鸣。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乘客，她一直低着头看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。

“家里有人生病了？”陈默问了一句，这是他跑夜车养成的习惯，跟乘客聊两句，让气氛不那么压抑。

女人抬起头，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眼：“嗯，我妈，心脏病，突然发作。”

“会没事的。”陈默说，“城西医院的心内科挺好的，我上个月拉过一个客人也是心梗送过去，抢救过来了。”

“谢谢。”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车子又开了十分钟，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，前面突然蹿出一辆电动车，陈默猛打方向盘，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女人惊呼一声，身体往前倾，手机脱手掉落。

“没事没事，躲一个电瓶车。”陈默稳住方向盘，松了口气。

女人弯腰捡起手机，脸色有些发白。她重新坐好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师傅，能不能开快一点，我真的很急。”

“明白。”陈默踩了踩油门，车速提了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不是订单提示音，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。陈默瞥了一眼屏幕，是他妈打来的。

凌晨两点多，他妈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给他打过电话。

他的心猛地一沉，手指微微颤抖着点了接听，又迅速切换到语音模式：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
“小默，你奶奶……你奶奶她……”电话那头，母亲的声音在发抖，带着哭腔。

“奶奶怎么了？”陈默的声音骤然拔高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
“她刚才上厕所摔了一跤，我叫了救护车，现在正往县医院送……医生说情况不太好，可能是脑出血……”

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，父母在外面打工，是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的。上个月给奶奶打电话，她还说身体好着呢，让他别担心，好好工作。

“我马上回去，马上！”陈默挂断电话，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

他看了一眼导航，从这里到老家县城，要跑四个小时的高速。

后座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轻声问：“师傅，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陈默机械地回答，但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
车子又开了五分钟，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着。送完这单，再跑回老家，至少要耽误一个小时。奶奶在救护车上，每一分钟都可能是抢救的黄金时间。

他咬了咬牙，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
陈默把车停在路边，回头看向后座的女人，声音沙哑：“对不起，这单我不能送了。我奶奶出事了，我得马上赶回老家。”

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：“可是……我妈也在医院，我也很急啊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陈默的声音里带着歉意，但语气很坚定，“这单我取消，不收你钱，你重新叫一辆车。”

“这里半夜三点，你让我去哪里重新叫车？”女人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我手机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没有车，最近的也要十五分钟才能到。”

陈默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，确实，周围一辆车都没有。

“我理解你的情况，但我奶奶……”陈默说不下去了，眼眶发红。

女人没有说话，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陈默意想不到的事。

她打开车门，拖着行李箱下了车，站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。
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在这里等十五分钟。”

陈默愣住了。他看着她站在路灯下，风衣被风吹起，头发凌乱，却没有丝毫抱怨的意思。

“谢谢你。”陈默说，声音哽咽。

他重新启动车子，挂挡，踩下油门。车子轰鸣着冲了出去，后视镜里，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。

陈默把油门踩到底，卡罗拉发出一声哀鸣，时速飙到一百二。他的手机不断震动，母亲发来消息：“奶奶进手术室了，医生说情况很危险。”

他咬着牙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。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，继续踩油门。

高速公路上，只有他这一辆车在飞驰。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车身，像是时光在飞速倒退。他想起了小时候，奶奶背着他去上学，给他做鸡蛋饼，冬天把暖水袋塞进他被窝里。他想起奶奶说，小默啊，你要好好读书，以后有出息了，奶奶就享福了。

他还没让奶奶享福呢。

车子又开了四十分钟，手机再次震动，这次是母亲的电话。

陈默接起来，还没说话，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哭声：“小默……你奶奶她……走了。”

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猛地踩下刹车，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，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滑行了几十米，最后歪歪扭扭地停在应急车道上。

他双手握着方向盘，额头抵在上面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，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。

他哭了很久，直到眼泪流干，嗓子哑了，才抬起头来。他拿起手机，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医生说你奶奶是颅内大出血，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。小默，你别太难过，奶奶走的时候没有受太多苦。”

陈默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只回了四个字：“我马上到。”

他重新启动车子，正准备挂挡，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他接起来，对方的声音很急促：“请问是陈默先生吗？我是城西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，您是不是今晚接了一位去我们医院的乘客？”

陈默愣了愣：“是她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
“是的，那位乘客的母亲也是心脏病突发，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，目前情况非常危险。她母亲想见您一面，说有话要对您说。”

陈默愣住了。他看了一眼导航，从这里到城西医院，要往回开两个小时。

而老家县城，就在前方。

他握着方向盘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
一边是已经去世的奶奶，他要去见她最后一面。

一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，在等着他回去。

陈默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他做出了选择。

【第一章 第一集 完】

下集预告：陈默将返回城西医院，与那位素不相识的老人见面。而这一面，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。